当天晚上我允许动弹跟她睡觉,也就是让她去他房间陪他。这样我不需要进去关窗子掖被角了,可我自然也不会出去了。我回到我的大床上继续摆弄手机,看那几张顺手拍的街景照片。和很多地方一样,这城市也自称古城同时又要把自身建得崭新,所以在街景中总是不难见到破败和伪饰并存。她去的地方一定有另一番面貌,那里应该向她展示了光泽和颜色,末尾则赠了她一记巨响。
我能听见动弹房间里窸窸窣窣的低语声。
第二天是周五,我加班,完成了几件陈年积压的任务,回家时很晚了。她已经在照顾动弹睡觉,睡前故事讲到了尾声。儿童房里的确充满惬意,动弹没有抱怨故事太短或者太怪。她留了饭菜给我,空盘子扣在菜碗上保温。我吃过洗漱后,她已经在大床的被子里,靠坐在床头。她把我的枕头叠加在她自己的枕头上靠着,膝盖支棱着,从前她就常常这样。见我进来她没说话,我转身去卫生间,冲了个澡,仔细地把自己从头发到脚底板搓洗透彻。回到房间后我看了看她,也钻进被子里。她把我的枕头从自己颈背下面抽出来,躺得舒服了。顶灯这时黑着,床头灯映照着她眼睛里过了头的润泽。她的嘴唇一动,我的就贴了上去。紧接着我就要在被子里拱动,她就一歪头,露出了侧脸和耳朵。
我觉得我今天的力气会不小,可很快,我停了下来。她扭回脸看我时我已经下了床,索性走到窗口。
太响了。我望着窗外说。
怎么了?她问。
你能听见吗?好像还有回音。
她摇摇头。
这么响的鼓声你真的听不见吗?
她楞了一下,没再摇头,只问怎么会有鼓声。
我吁了一口气,坐在窗边的椅子上。我的坐姿让我想抽支烟,但家里没有,有了动弹后我就戒了烟。对我来说那东西诱惑不大,可我没想到自己身体的一种姿态却让我想轻率地破戒。也可能是前一晚吃饭时我在她身上闻到过一丝烟草味,那种念想潜伏到了这时。总之我问她有没有烟,她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,说现在没有了。
就是东边那座塔嘛,你也是太不了解周围了。我说话自然就不大舒爽。就城区地理而言,半年前我是不会这么说别人的,如今我有了点资本,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使用。
我们就住在城区的东部,再往东走几公里,有一处级别不高的文物建筑园区,里面有一座小小的、圆润的白塔,在四围的深色建筑里就像犬类群落里的兔子。我忘了是清朝什么时期的了,甚至不能肯定是清朝的,可这时我的气息里不容任何犹疑。
我说,离我们最近的古建筑群,你怎么也该知道吧——嘉庆二年完工的光祝塔园林。塔的上半部分就是钟鼓楼啊,所以有鼓声也合理啊。